当机器越来越像人，我们如何更深刻地成为“人”？

2026年“对我影响最大的老师”奖获得者

朱传奇副教授

在中山大学岭南学院2026届毕业大会

暨2026年学位授予仪式上的发言

亲爱的和社的各位同学们，各位老师、家长：

       祝贺你们！

       作为老师，今天非常有幸站在这里，我是被各位同学选出来的，我在意这个结果，也想借这个机会在最后的课堂分享些自己的想法，我们不谈边际效用，不谈最优策略，不谈线性回归和内生变量。我想邀请你们一起思考一个遥远的命题：当机器越来越像人，我们如何更深刻地成为“人”？

       毫无疑问，我们正在面临的，尤其在你们走出校门后，更加清楚感知到是：一个正在被人工智能重写的世界。那里已经有被算法优化的岗位、被代码切碎的公共讨论、被效率赞美却代价沉重的“进步”。你们也许会听到很多声音告诉你们：要计算，要产出，要让自己成为更高效的版本。

       你们会怎么办？

       我想起亚当·斯密。在写《国富论》之前，他先写了《道德情操论》。他说，人无论多么自私，天性中总有一些东西，让我们能对别人的苦乐产生共情。经济学最初的基石，不只是自利，而是人与人之间那种无法被人工智能取代的共鸣。算法可以预测你会点大杯的无糖奶茶，但它永远不会理解，你深夜辗转难眠，到底是在为某个人，还是在为明天要交的计量经济学作业。

       所以同学们，当我们谈论经济学的时候，说到底，我们是在谈论人。

       这是我今天想和你们谈的第一件事：保持良知。

       这不只是不做恶事的底线，更是那种愿意把自己放进别人处境里的能力。康德说过，人是目的，不是手段。但今天的社会有一种强大的倾向，要把一切都变成手段，你的注意力是数据，你的劳动是可拆解的任务环节，甚至你这个人，都被还原成一串标签。马克思在你们还没出生的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担忧过，当人被纯粹当作工具时，异化就发生了，你会和自己的工作、和他人的联结、和生命本身的意义渐行渐远。

       所以同学们，如果有一天，我想你们一定也会有那一天，当你们去设计系统、管理组织、制定规则的时候，请多问一句：这个设计，是让人变得更有尊严了，还是更便于被使用了？

       萨特说存在先于本质，人不是一段预设的代码，人是在每一个具体选择中，把自己活成什么样的人。机器没有这个负担，而你们有。这正是你们不可替代的地方。

       我想和你们谈的第二件事：保持对什么是美好生活的追问。

       经济学里有一个概念，来自发展经济学家阿马蒂亚·森。他说，发展的真正目的，不是GDP，不是效率，而是扩展人的可行能力，让每个人有能力去过自己认为有价值的生活。我需要强调的是，不是别人定义的“好生活”，而是你自己在深思熟虑后，真正珍视的那种。

       而“什么是美好生活”这个问题，没有模型能替你求解。它需要你亲自去经历、去发现，甚至去困惑、去受伤。需要你在某些时刻放弃效率的标准，去读一本无用的书，去进行一场无聊的谈话，去照看一个不会给你回报的人。这些低效率的东西，恰恰是最深的人类体验所在。

       最后，我想和你们谈第三件事：保持健康。

       不只是身体的健康，尽管那很重要，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健全。可以在算法不断投喂确定性答案的时代，保持对复杂性的忍耐力；在被效率不断催促的时代，保持可以慢下来的余裕；在众声喧哗的时代，保持审慎与安静的能力。

       这就是我想和你们说的：人的本质，从来不是一套更复杂的代码。它是你们在每一个无法被推导的瞬间，用自由的选择，定义了自己是谁。这件事，没有任何算法能替你们完成。

       最后，谢谢你们！

       愿你们在奔赴各自的道路上，一路平安，永远自在、具体、深情。

       谢谢！